民办高等教育在高等教育体系中的定位分析
（2001年11月）

　　中国高等教育体系中，民办高等教育作为新兴力量异军突起，在整个高等教育格局中占据着日益重要的位置。那么，如何对民办高等教育进行准确的定位？有没有必要对高等教育类型提出新的划分标准？民办高等教育未来的发展优势何在？民办大学在未来该如何定型？对此一系列问题的认识，关系到民办高等教育的发展战略问题，值得认真加以思考。

一、传统高等教育类型的划分不能准确反映高等教育的现状。
　　在传统教育理论中，把高等教育按教育方向分为学术性高等教育、专业性高等教育和高等职业技术教育三种类型。所谓学术性高等教育（academic higher education）是西方国家对专业范围属人文科学、数学、自然科学及其其他科类中的基本理论领域，旨在培养学生从事有关专业学术性工作的高等教育的称谓。所谓专业性高等教育(professional higher education)是西方国家对专业范围属工科、农科、医药、师范、财经、法律、管理及其他应用性、技术性科类，旨在培养学生从事有关专业实际工作的高等教育的称谓。至于高等职业技术教育(tertiary vocational and technical education)则是现代高等教育的新领域，属于第三级教育层次的职业教育和技术教育，包括就业前的职业技术教育和从业后的有关继续教育。中国目前的高职教育主要培养文科、理科、工科、农林、医药、政法、财经７个科类的专业辅助人才，如文秘、图书馆管理员（不含图书馆学专业人员）、实验员、高级技术员、技师（工艺师）、医辅人员、护士、法院辅助工作人员、高级会计员、统计员等。按学生在校时间和基本形式可以分为全日制高等教育和业余高等教育两种类型。全日制高等教育是国家高等教育的主要组成部分，发映着一个国家高等教育的整体教育水平与学术水平。业余高等教育，即非全日制高等教育，是伴随着现代科学技术的迅速发展与人们日益高涨的接受高等教育的期望、要求而产生与发展的，在高等教育大众化与普及化中发挥着重要作用。按办学层次可以分为研究生教育、本科教育、专科教育三种；按高等教育机构的功能分为研究生教育、本科教育、专科教育三种；按高等教育机构的功能分为研究型大学、教学研究型大学、教学型大学三种类型。

　　应该说，按第二种和第三种标准对高等教育所作的类型划分，人们一般没有什么异议。但是对于按第一种标准所作的划分，却是非常值得商榷的。因为此三种高等教育类型的划分并不科学，彼此之间的界限不够明晰，很容易相互混淆，特别是在本、专科教育阶段，人们很难区分开学术类、专业类和职业类。比如财经、语言、医学、航空学的教育，既可以进入学术类教育，作为一门学科专门进行研究，也可以进入专业类教育，作为一种职业教育，对大学生进行专业的知识和技能培养。人们通常可以举出一些离子或列出标准，将典型的学术类教育和典型的职业教育分开。但是在很大的一个领域中二者是很难分清的。比如把民办高等教育主要定位在高等职业教育就是一个例证。

二、对高等教育类型的重新划分。
　　鉴于上述原因，我们以为非常有必要对高等教育类型进行重新划分。已经有学者提出："政府在进行宏观体制改革时，要充分研究和分析社会结构、社会需求、形成学术型教育、技术型教育、实用性教育、文化补偿型教育等多层次结构的高等教育体系。"我们认为，遵循明确、简化和不重复、不矛盾的划分原则，按教育目的和教育内容，以"具体-抽象-综合"为层次结构，可以具体化分为：

　　第一类：职业类高等教育，包括服装、烹饪、驾驶、美容、保健、旅游、酒店管理、电器修理、工业粗加工、农业种养殖业等职业特色鲜明的高等教育。以培养学生的职业技能为主要目标，主要为社会培养实用人才。所谓实用人才，是指从事非学术性研究工作的以体力劳动为外在特征的实际操作者，诸如服装裁剪设计师、烹饪师、装潢技师、高级驾驶员、美容师、保健师、修理师、导游等。他们的职责是在一定的技术理论指导下，借助于外在工具，进行社会化服务性质的实际操作，其劳动成果或者体现为劳动产品，或者体现为一种劳动服务过程。

　　第二类：学术类高等教育（或者称之为基础类高等教育），包括文科的哲学、历史、文学、理科的基础物理、天体物理、基础数学、基础化学等。以探索终极性的自然规律和社会规律为主要目标，以求知、求真为己任，探索自然、社会和人类生存奥秘，追求终极科学真理。其教育意向与职业技能培养完全脱离，是进行一种纯粹的学术研究。主要为社会培养学术人才。所谓学术人才，专指从事基础理论或应用基础理论研究，以及与此相关的研究的科学工作者，诸如哲学家、文艺理论家、数学家、史学家、物理学家等。他们的基本使命是运用各种抽象的价值符号系统建构某个学科或领域的概念、定律和学说，创造新的知识。

　　第三类：综合类高等教育。如果说"职业类高等教育"和"学术类高等教育"是"实用"(具体)和"学术"(抽象)的两极，那么，除此之外的所有高等教育都可以归入到综合类高等教育之中。凡是那些很难清楚界定是属于第一类还是第二类的高等教育，都可以进入此类。这也是最庞杂、最富有弹性、开放性和分化性的一类。它既可以进入纯粹的学术研究殿堂，也可以进行一些有关职业知识和技能教育；学生毕业后既可以进一步深造，专门从事学术科研工作，进入形而上的思想学术领域，也可以直接走向社会，从事社会所需要的实用性职业，进入形而下的社会活动领域。此类高等教育主要培养的是一种综合型或者说复合型人才。应该说．这是目前中国高等教育的大多数，也是高等教育大众化时代的主流。因为，有学者已经指出"就高级专门人才而言，学术人才和实用人才的区别，显然不是绝对的，有时甚至是很模糊的，他们的劳动都属于马克思所说的那种高级的：'复杂劳动'，只不过一个偏重于学术理论的创造，一个偏重于新知识的应用而已。"实际上这两类人才之间的模糊范围很大，除过明显的处于两极的成为"家"和"师"两部分人才之外，大量的高级专门人才很难绝对归入其中，事实上也就构成了第三类人才--综合型人才或复合型人才的庞大群体，他们兼具两极人才的双重特性，既具有专门从事学术研究的基础知识积累和基本的科研能力、科研潜力，也具有从事社会化实际工作的能力和水平。复杂多样、日趋综合化的社会需求，决定了此类人才有着广阔的生存空间和广泛的市场就业机会，这也就为综合类高等教育形成和繁荣奠定了坚实基础。
　　我们认为，只有对整个高等教育作出上述类型划分，才能对高等教育的本质规律和目标任务有更加深入的了解，同时，也才能够对民办高等教育进行准确、清醒的定位，找到属于自己的生存领域和战略发展方向。否则，只能是人云亦云、邯郸学步，不仅在理论上缺乏独立见解，更会在民办高等教育的探索过程中陷入盲目发展的迷雾之中。

三、民办高等教育的理想定位
　　民办大学目前的现状还处在一个较低的发展水平，这是由复杂的多种因素所综合形成的。一般来看，许多民办高校在创办之初，出于生存的目的，积极主动地适应市场需要，开设了一些与社会生活密切相关的专业，培养了不少社会各行业所急需的实用型职业人才，这就给全社会形成了一个民办教育就是职业教育的总体印象。但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从民办高校学生来源来看，主要是以高考落榜生为主体，他们入学的心理动机是为了争取到和其他同龄人一样的接受高等教育的权利．从而实现自我价值．提升自我、父母、家庭的社会评价度，得到社会的认同和尊重。其心理需求等同于甚至是大于对未来职业学习的实际需求。他们认为进入民办高校就是上了大学，而不认为是进入了高等职业技术学校。但是，民办高校现行考试制度和毕业证制度的强制性，迫使民办高校在教育过程中不得不实行一种不符合素质教育时代的应试教育模式，采取国家统一规定的教学大纲、教材，围绕考试通过率进行亦步亦趋的保守教学，最后在统一时间、统一地点、统一组织学生进行统一的学历文凭考试和自学考试。民办高校因此被人为地限定在高等教育助教、助考的较低层次上。

　　从民办高校办学人员的来源上看，其主体教学、管理成员是公办高校优秀的离退休教职员工和兼职教职员工，他们给民办高校带来了浓重的公办高校的色彩，其教育思想、教育观念、教育方法等带有对苏联高等教育传统的深刻继承性，这就决定了他们往往自觉不自觉地把公办综合大学的模式，作为民办大学理想的发展目标。

　　另外，从民办高校自身的经济实力来看，也不可能办成真正意义上的高等职业技术学校。由于起步不久，财力所限，在硬件设施、实习基地、高科技教学手段上，都无法满足作为现代高等职业技术教育所需要的现代化物质基础。相反，如果实行综合性的基础高等教育，以普通课堂教学为主，不需要巨额投资即可以实现。
　　因此，民办高校发展到目前状况，并不是人为意志决定的，而是综合复杂的市场原因、社会原因、经济原因和主观努力程度与方向所决定的，是多种合力所形成的最终结果。

　　由于上述因素，导致了目前的民办大学尽管多数是以全日制教学为主，但是办学功能单一，办学层次也较为混杂，主要有：单一功能的全日制大专职业教育；职业教育与自学考试辅导教育、学历文凭教育相混合的全日制综合大专教育；职业教育与自学考试辅导教育、学历文凭教育相混合的全日制综合本科专科教育；职业教育、自学考试辅导教育、学历文凭教育与研究生辅导教育相混合的综合大学教育等。实践证明，功能单一、层次混杂、多重标准、水平参差的民办高等教育，是很难从数量型阶段转入质量效益型阶段，并且步入可持续发展的健康道路。

　　从理论上分析，民办高等教育机构最有条件办成以全日制本科教育为主的综合高等教育。这是由其内在机制所决定的。民办高等教育是按照市场机制运作、以收取学费为前提条件的非义务教育，主要是为了满足特殊人群的特殊要求。它可以满足社会中公办学校所满足不了的特定阶层的教育需求。中国是一个以公有制经济为主体的国家，民办高校是在公办学校发展了50年后才起步的，而且是先天不足。民办大学尽管目前只能满足一些职业教育、大专教育及短期教育，但是这种发展现状不能构成理论上和政策上对民办高等教育进行定位的依据。民办大学目前的较低层次性，只是民办大学在历史发展过程中的初期过渡形式。所以，在政策的制定上，没有任何理由封杀民办大学向本科教育的过渡；或者说仅仅局限于法律文本层面上的允许，而在实际操作和执行中却是另眼相看、多方限制。如果适当放宽民办
大学办本科的政策限制，允许那些专科和离职水平较高，基本条件具备的民办高校办事科教育，那么，就会大大解放这些民办高校的生产力，促使其向更高水平发展，为中国的教育事业作出更大贡献。

在民办高等教育发展的现实基础上，民办大学在未来可以逐步发展定型为：
　　1．职业教育型民办大学，分为专科和本科两个层次。功能单一，直接面对市场，人才培养目标明确，专业界限明晰，以应用性、技术性为特征。这类学校目前条件比较成熟。发展这类学校在总体布局上一定要控制数量，提高单个学校的规模水平，并且必须要让其他类型的民办高校逐步退出职业技术教育领域，以保证职业教育型民办大学的市场份额，稳定提高其办学的规模和质量。鉴于此类大学在设备投资方面数额甚大，需要有雄厚的财力作基础，因此，这并不是以收取学费为主要财源的民办大学的强项，而主要应该由国家来主办，少数有实力的民办大学辅之。
　　２、教学型民办大学，以全日制综合本科为主。符合国家颁布的高校本科教育基本标准，以专业基础理论、基本技能教学为主，专业涉及文、经、法、工、农、医等传统专业领域。人才培养目标为双目标：既可以培养较高层次的具有必要理论知识和专业技能的实践应用人才，也可以培养较高层次的专业学术研究人才，进入专业理论研究领域或者继续深造。此类学校的发展目标应定位在具有广泛影响的拥有省级或区域级重点专业，重点学科、重点实验室的综合大学。这类学校应作为未来民办大学的主流，目前迫切需要进行重点扶持，重点投入，重点发展。
　　３、研究型民办大学。这是在完善成熟的本科教育基础上发展起来的高层次办学形式，以培养硕士、博士研究生为主要培养目标，适当结合规模适度的本科教育。以培养高层次学术理论研究人才、进行学术理论研究和高科技开发研究为主。此类学校应定位在具有国内重大影响和一定国际影响的、拥有国家级重点学科、专业、实验室的特色性重点大学。重大学术成果的诞生．著名科学家、理论家、学术大师的涌现，获得了与著名学术性公办大学相媲美的学术声望和学术地位．是这类学校得以形成的突出标志。这是民办大学未来发展的精英，是只有极少数学校经过非凡的努力才能达到的卓越境界。实事求是地说，目前国内大多敷民办大学都难以超越自身的局限性，绝不可以此定位，否则，揠苗助长，将会危及自身生存。

　　总而言之，我们认为在国家法律、政策允许的框架内，各民办高校应结合本校特色和优势进行科学定位，选掸最理想的可持续发展战略，大胆创新勇敢实验，办出特色鲜明的、与国际接轨的名牌民办大学。特别是一些规模较大、实力较雄厚、影响力较广泛的知名民办高校，更应该走在高等教育大众化时代的最前沿，在办学模式、办学形式、办学类型、办学层次等方面，为中国民办高教事业拓荒探路，为中曰民办大学走向世界作出榜样示范，提供有益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