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圣贤教育到公民教育
——道德教育新思路之一

　　我国自古重视道德教育，有很好的传统。

　　不过传统道德教育基本上是“圣贤教育”。讲的是“人皆可以为尧舜”，“立德、立功、立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种教育对被教育者的期望值极高，希望大家都当圣人，至少也是能够“代圣人立言”的“圣人之徒”。

　　我们可以把这种道德教育称之为“圣贤教育”、“精英教育”、“高端教育”。

　　这种教育在古代差不多是专门面对极少数人的，因为普通百姓难得有受教育的机会。

　　近代以来，教育日渐普及，这种“圣贤教育”的思想就扩展到所有受教育者。孩子们都要“读圣贤书”，自然是要以圣人为榜样了。建国以后，又曾提倡做“纯粹的人”，“毫无自私自利之心的人”，甚至“狠斗‘私’字一闪念”。看得出“圣贤教育”的思路，一直在影响我们的品德教育。

　　“圣贤教育”的愿望是好的。你想，大家都是圣贤，社会岂不极其灿烂？

　　可惜无数道德家为此奋斗了几千年，迄今并未出现过“满街都是圣人行”的局面，不但中国没有，外国也没有。铁的事实是，圣人不但比凡人要少得多，甚至比罪犯都要少得多。

　　可见，道德教育把“培养圣贤”作为唯一目标或者主要目标，未必妥当。

　　期望值过高了。

　　期望值越高，“失望值”就越低。这样教育者就容易“恨铁不成钢”，于是就容易犯粗暴加压、生硬灌输的毛病。这是弊端之一。

　　标准定得太高，实际上就容易落空，又不敢轻易降低标准，怕人家说不重视，于是只要在“嘴上”重视。这就是所谓“说起来重要，做起来次要，忙起来忘掉。”学校和家庭的德育，目前都有这种毛病。这是弊端之二。

　　标准定得太高，许多孩子达不到那样的“思想高度”，可是上级又要检查，于是只要作假，搞形式主义给人看。孩子们谈起道德原则来头头是道，能把父母驳倒。可是连坐车给老人让座这么点小事都不能实行。道德成了表演，道德成了虚伪，道德成了不道德。这是弊端之三。
鉴于这样的教训，我们现在更应该强调的是“公民教育”。

　　公民教育的首要目标不是培养圣人，而是培养合格公民。

　　我们来看“爱国守法、明礼诚信、团结友善、勤俭自强、敬业奉献”这20字的公民道德建设方针。按照圣人的标准，这些要求都够低的，但是作为普通人，能做到这些，我们的社会就很不错了。与其大唱高调，不如提出一些多数人可能达到的标准，这样更切实一些。

　　但这并不是说我们反对“圣贤”。多几个是“圣贤”有什么不好？公民教育并不排斥“圣贤教育”，它只是保住底线，它只是强调做一个新时代的公民起码应该做到那些道德规范，至于上限，“公民教育”是不封顶的。合格公民不一定是圣贤，但圣贤肯定是合格公民，是合格公民中的佼佼者。

　　合格公民比较容易培养，而圣贤，则主要靠自己的修炼。道德教育能给未来的“圣贤”提供一个良好的道德基础就可以了，企图做更多的事情，有拔苗助长之嫌。

　　所以，我们的道德教育从圣贤教育发展到公民教育，是一种进步，更实在了，更全面了，也更包容了。

　　从圣贤教育到公民教育这种变化主要发生在学校和社会。据我们了解，现在许多家庭中既缺乏圣贤教育，也缺乏公民教育，道德教育处于被忽视的状态。这是很危险的，必须引起家长足够的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