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高等职业教育的特点和发展趋势

　　职业教育一般涵盖中等教育的高端和高等教育的低端。本文所涉及的基本上是其中的高等职业教育部分。
　　在澳大利亚，它被称为职业教育和培训（vocational education and training, 即VET）。其中包括公立学校提供的技术与进修教育（technical and further education, 即TAFE）和私立教学机构提供的职业教育等。职业教育只有非学位的授予权, 例如：证书I ，证书II，证书 III，证书 IV，文凭，高等文凭，研究生证书，和研究生文凭等。实际上授予最多的是证书II和证书III。
在日本，职业教育机构统称为专修学校。其中高等专修学校相当于高中层次。专门学校则属高等学校范畴，仅次于大学，学制1-4年，可授专门士学位。
　　职业教育在美国的正式名称是职业与技术教育（career and technical education, 即CTE）。CTE所授学位中最普遍的是准学士学位，但也有少数更高级的学位。两年制的社区学院承担了大量的CTE教学，其中有2年制的准学士学位教育，1年制的证书教育及其它。普通大学中也有以学士学位为主的CTE教育。
　　职业教育在英国国家高等教育5级制的学术资格框架中，基本上位于最低的C级和I级。这相当于国家职业教育学术资格框架中的4级和5级。前者可授予4级证书，而后者可授予5级BTEC国家高级文凭。
各国的高等职业教育在高等教育领域内，学术水平虽然不算高，但在社会上的实际作用却十分巨大。
当今世界上的高等职业教育有如下的特点和发展趋势。

　　1 职业教育是发展地区经济和文化的生力军
　　职业教育量大面广，遍布于各国大中小城镇。例如澳大利亚全国共有二百几十所TAFE学院，其中一百所位于主要大城市，另一百几十所分布于各中小城镇。又如日本的专门学校共计三千余所，全国各地都有这类学校。学生通常就近升学，就近就业。例如日本专门学校的专业遍及工业、农业、医疗、卫生、教育、社会福利、商业、服饰、家政、文化、修养等。又如澳大利亚最受欢迎的专业是管理、商业、工程、社会和文化。
　　这些专业一般都是根据本地区社会实际需要而设立，目标明确，专业对口，量体裁衣，学以致用。毕业生很受社会欢迎。例如美国社区学院的毕业生就受到95%企、事业单位的欢迎。所以，大量发展短年制的职业教育对普遍提高国民的科学文化素质作用显著。职业教育对发展本地区特色的经济和文化至关重要。职业教育的遍地开花，有利于各地普遍的繁荣富裕，安居乐业。职业教育的毕业生已经是、将来也将是本地区经济和文化发展的重要力量。留得住，又发挥得出。

　　2 职业教育对于高等教育走向大众化起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高等教育学生总数中职业教育学生数量所占百分比很大。澳大利亚2002年一年内授予的高等职业教育学历约20万。全美国社区学院约1200所，其中公立的约1000所。社区学院学生总数约1160万人。社区学院年授予准学士学位约49万，授予二年制证书约24万。日本专门学校共3000所（大学700所），在校生70万人，约为大学在校生的28%。
　　职业教育使高等教育对最大多数的普通百姓来说成为可能。它的入学门槛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社区学院在校生占总人口的10%，伊利诺斯州占7%。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包括美国在内的各战胜国的复员军人中有大量进入职业教育寻求新的生活门路。
　　职业教育把教育送到家门口，有许多不愿远离家乡到大城市去念大学的学生感到职业教育正中下怀。
　　职业教育比较适合边工作边学习，迎合了普通百姓的需要。澳大利亚职业教育中有64.4%的学生选择业余学习方式。美国社区学院学生平均年龄29岁，有63%的学生是业余学习的。
　　职业教育大众化就是使适龄青年接受高等教育的比例达到和超过15%。高等教育只有在考虑到传统的精英教育的同时，也考虑到最大多数普通百姓的教育需求，能够吸引他们进入高等学校，才能真正走向大众化。职业教育正是满足了这样的需求。它是国家高等教育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是促使高等教育加速进入大众化的重要因素。

　　3 职业教育正经历从工业社会到信息与服务社会的深刻转变
　　社会在变革，社会对职业教育的需求也在不断变化。一些传统的工作和工作岗位逐渐消亡。另一些新技术和新工种雨后春笋般的出现，例如计算机网络、信息技术、无线通讯、多媒体、图形设计等。即使是一些貌似传统的工作岗位，也要求工作人员掌握计算机技术和分析技能。
　　在这样的形势下，职业教育一方面要对已有的劳动力加强继续教育，使他们能够适应社会的进步和工作性质的变化；另一方面要改革教育，以培养新一代的劳动力。
　　现代职业教育在改革中十分重视通识教育。这里说的通识教育包括文学和人文科学，数学和自然科学，以及社会科学等三个方面。职业教育一方面为学生打下比以往更宽的通识教育基础。另一方面，在培养专业技能方面也放宽了口径，既要使学生掌握适应当今社会的专门职业技能，又要使学生具有终身学习能力，在出了校门以后，能够持续提高职业技能，能够灵活地自我调整，更能够独立思维。这样就能够以比较宽的路子应对一个开放的社会、一个比以往变化得快得多的人才市场。

　　4 职业教育的学历（学位）正逐步规范化
　　有些国家的职业教育的学历（学位）和学制由于历史的原因比较杂而乱，发展到今日的地步，就有必要加以整顿和规范化。例如英国已有的职业教育学历就涵盖了遍及各行各业，包括了由低到高各种职业层次的教育，由各种授证机构颁发各种证书、文凭和国家高级文凭等。比较有名的有商业与技术教育委员会（Business and Technology Education Council, 即BTEC） 颁发的国家高级文凭（Higher National Diploma），还有剑桥国际考试委员会(Cambridge International Examination, 即CIE) 颁发的剑桥大学职业/专业资格证书等。
　　为了整顿职业教育的学历，QCA (Qualifications and Curriculum Authority, England), ACCAC (Qualifications, Curriculum and Assessment Authority for Wales), CCEA(Council for the Curriculum, Examination and Assessment, Northern Ireland)等三个管理学术资格的法定机构为职业教育制订了新版的国家职业教育学术资格框架，简称NQF。NQF将职业教育划分为初级、1到8级等9个层次。然后把现行的各式各样的职业教育学历分别纳入这9个层次中的适当层次去。这个职业教育资格框架又和高等教育资格框架（FHEQ）中的适当层次有互通关系。后者共分为5级。表-1显示NQF 中的4、5、6、7、8级分别与FHEQ中的C、I、H、M、D级处于同一层次。

　　表-1 英国职业教育的学术资格框架国家职业教育学术资格框架


　　任何一所学校的任何一个专业如果打算按NQF授予职业教育学历，那么这所学校首先必须接受QCA（英格兰） ，或ACCAC（威尔士） ，或CCEA（北爱尔兰）的院校认证，获得认可；而这个专业必须经过有关专门职业机构的专业认证，获得通过才行。苏格兰则另有一套与NQF有对应关系的职业资格框架。
澳大利亚高等教育的学术资格框架(AQF), 如表-2所示。表中职业教育和培训部分中与高等教育部分中同名的学历具有同等层次的互通关系。

　　表-2 澳 大 利 亚 学 术 资 格 框 架
　

　　5 职业教育有健全的教育质量保证制度
　　教育发达国家的教育质量保证体系一般由学校内部的质量保证体系和外部的质量保证体系共同组成。学校内部有自己的质量保证体系，使影响教学质量的关键因素和关键环节在人才培养全过程中始终处于受控状态，以保证教学质量，并作持续改进。学校外部有法定的、独立的教育认证机构。其中院校认证机构负责对各校进行院校认证，而专业认证机构对各专业进行专业认证。
以美国为例。在院校认证方面，美国共有6个地区性的院校协会，分头对各地区的3000多所普通高等学校进行院校认证。另有11个全国性特定学科的认证机构分别对另3500多所相关学校进行院校认证。在专业认证方面，美国共有60多个专门职业性的认证机构分头对全国学校内各相关学科领域的2万多个专业点进行专业认证。职业教育与高等教育中的其它部分一样，都包括在以上的认证范围之中。外部认证机构一般都要求学校建有内部质量保证体系。
　　认证的程序一般是：
　　l 学校（专业）自评，并将自评报告递交相关的认证机构审查。
　　l 认证机构派遣同行专家组访问学校（专业），对教育质量进行多方面的取证，并写出书面的评估报告，就认证结论提出建议，上交相关认证机构。
　　l 相关认证机构召开有关委员会讨论，作出认证结论，并公布于众。同时向学校（专业）提出整改意见和建议。
　　行之有效的质量保证制度可以有效地保证学校（专业）的教育质量均在合格水准以上，并且持续地提高；可以使学生和公众知晓各学校（专业）的质量情况。可以使政府和纳税人知道给学校（专业）的钱是否做到物有所值。可以使社会上的教育投资人得到投资方向的参考。

　　6 经济的全球化，要求教育国际化和人才无障碍流动
　　（1）欧洲高等教育区
　　以欧洲为例，欧洲有几十个国家，其高等教育体制的种类甚至比国家的数目还要多。五花八门的教育体制显然成了国际互通的绊脚石。
　　1999年6月意大利教育部长邀请所有欧洲国家到波伦亚开会。东自罗马利亚，西至葡萄牙，北自挪威，南至希腊，有29个国家的部长们和200多位欧洲高教界代表出席了会议。在会上，部长们签署了波伦亚宣言（Bologna Declaration），宣称要在2010年前建成欧洲高等教育区（European Higher Education Areas, 即EHEA）。EHEA的核心内容是：
　　l 趋同——欧洲各国的高等教育顺应国际高等教育的发展趋势，在重大方面趋同。采用以学士，硕士和博士三个层次为主的学位体系，其它学历教育，由此衍生而出。
　　l 易读——彼此能读懂对方的教育文件。推荐使用 “文凭补充说明”。
　　l 可比——彼此能将教育的“量”进行比较和换算。推荐使用“欧洲学分转换系统”。
　　l 相容——彼此能对教育的“质”进行评价。建立欧洲教育质量保证体系，各国推行可比的教育质量认证制。
　　l 透明——彼此公开教育情况，彼此开放。

　　2002年，欧洲各国职业教育部长会同欧洲委员会发表了哥本哈根宣言。其要点是：
　　l 把发展高质量的职业教育视为建设欧洲知识型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
　　l 加强职业教育的欧洲尺度（dimension）, 加强在质量保证方面的欧洲合作，在2010年前使欧洲职业教育成为世界职业教育质量的参照系。
　　l 欧洲职业教育体系的战略目标有三：1，提高欧洲职业教育的质量和效率；2，方便人人进入职业教育；3，欧洲职业教育向更广阔的世界开放。

　　（2）工程类专业和执业资格的国际相互承认
　　从目前来看，专业和执业资格的国际相互承认做得比较好的是在工程专业方面，但是即使在这一方面，要做到真正的执业资格相互承认，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与职业教育关系比较大的国际相互承认协议有悉尼协议、都柏林协议和ETMF协议等。其它知名度更高的华盛顿协议和EMF协议等则是在工程师层次上的国际协议。详情见表-3。

　　表-2 工程类专业和执业资格的各种国际相互承认协议
　

　　7 现代职业教育已经或即将不再是低端学生的权宜出路，而同样是通向高新技术世界和挑战型事业的途径。
　　美国职业教育的发展是走在比较前面的。上世纪后期，随着美国制造业等工业部门的衰落，新技术的层出不穷，新的工、商、服务行业兴起，新职业岗位不断涌现。
原来的职业教育（vocational education）随之发生变化，其愿景(mission)和聚焦点都发生了很大的变革。以致连职业教育的名称也改了。从此叫做职业与技术教育（career & technical education，CTE）。新旧职业教育的区别在于：旧的职业教育是口径比较窄的专业，面对有限的工作岗位。似乎是为进不了大学本科的中学毕业生安排的出路；而新的职业与技术教育则在新的经济背景下，为满足新的经济需求，面对新的职业岗位而精心改革的教育。它更重视作为知识基础的通识教育。它不仅让学生学会某些专业本领，还使学生学会在比较宽的范围内灵活地适应工作的变化，具有终身学习的能力，知道如何不断提高工作技能。这种变化，使教育的名称从“vocational”变成了“career”。可惜笔者的拙笔体现不出这两个词之间的区别，都译成了“职业”。但愿读者能意会现在美国的职业与技术教育已经大大不同于上个世纪90年代以前的职业教育了。
　　具体来说，中等CTE常采用双职业途径的教学方案，即其培养结果既适合学生向高等CTE方向继续发展，也适合学生进入普通大学本科深造。而在专业方面的变化也是明显的。例如芝加哥农业科学高中的课程已经和传统的农业大相径庭，出现了诸如基因工程、农业综合经营、和农村社会学等，科学方面的通识教育则是以引起学生兴趣的方式展开，力求使学术与职业很好地结合。
　　新技术工作岗位的涌现，使这方面的雇佣成了人才市场上增长最快的部门，不但机会多，而且工资高。CTE的出现、新技术工作岗位的增多、工资的优厚，吸引了优秀的学生。这使得高等CTE的学生组成发生了质的变化。它包括了原来高中成绩从高到低的各种学生，还常常可以看到高中班级中前5%的优等生进了CTE。
　　在美国CTE已经不再仅是低端学生的权宜出路，更是通向高新技术世界和挑战型事业的途径。高中毕业后，进学术型的普通大学本科学习，还是进实用型的CTE学习是放在每个学生面前平等的选择。
职业教育在其它国家的发展可能也会相继出现和美国类似的情况。

（《职业技术教育》2006年第5期 毕家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