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化改革，继往开来，
抓住契机，大胆创新，做教育改革的勇者
——在"2007年基础教育改革座谈会"上的讲话
许嘉璐
首先，感谢各位校长拨冗参会，特别是从外地远道而来的校长们。从我们发出会议通知到大家积极响应前来参会，反映了各位校长对教育工作未来走向的焦虑，思考和关心。听了各位校长精彩的发言，我得到了很多真实的信息，很受启发。刚才，陈小娅副部长的讲话非常有针对性，信息量很大，反映了中央和教育部就基础教育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和期望什么，并提出了很多建议。希望各位校长再仔细琢磨陈小娅副部长的讲话，把握住中国基础教育的现状和走向，并落实到各位校长所在学校的教育发展中去。同时，各所学校也应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未必都要面面俱到，否则又失去特色走向同质化了。下面，我就高中教育改革和推进素质教育问题谈几点看法。
一、学校应承担起民族文化传承与发展的重任
从宏观上看，学校的责任与职能有两条:一是承担民族文化传承与发展的重任;二是培养维系和发展社会的人才。当前，我国教育系统内最大和最根本的问题就是学校没有真正承担起民族文化传承与发展的重任。香港城市大学校长张信刚博士在一次讲演中谈到，在他主持本科生入学面试时，要让每位学生背一首古诗词。结果，一天里有24位学生背的都是“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故而他说，香港传承民族文化不行。其实大家心理很清楚，香港的中学学习古典诗词要比大陆学校多得多。大陆学校在传承民族文化上做的远不如香港。虽然传承文化不单是背古诗词，但这是一面镜子。香港城市大学从1996年就在全校开设了通识课程《中国文化导论》。而大陆1400多所公办大学和1600多所民办大学中，没有一所大学把中华文化课作为必修课。在被我们认为是"文化沙漠”的香港和澳门，有很多学校都明确提出:培养出来的学生首先应当是认同祖国，传承和发展民族文化的人。例如，香港的浙江中学在港英时期就每天升国旗，培养学生的"中国心"。在我们尚未做好文化和思想准备的情况下，伴随着经济全球化，西方的理论、价值观、人生观以及一些物质文化汹涌进入中国。就当前的状况而言，似乎用不着别人来西化和分化我们，我们自身就可能会出现问题。据"素质教育系统调研"的数据显示，刚入校的大学生中有50%感到失败感，重点高中60%的学生对学习没兴趣。另有调查表明，在北京的跨国公司和大企业的白领中，有30%多的人觉得活着没意恩，10%多的人有过自杀的念头。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一个重要的原因就在于，学校没给他们传承真正的中华民族做人的价值观，没有培养他们民族自豪感，没有给他们指出人生的方向。我们的学校在培养学生的专业知识和技能上，在世界上是一流了。美国、英国的大学纷纷来中国招生，就是看到了我们的这个优势，另一方面，他们也看重了我们的弱势:爱国主义教育不够。我们的学校只是在培养高级的"打工仔"，我们的孩子没有树立起以中华传统美德为核心的世界观，到了美、英学校就可以改造成为"美国人"、"英国人"。可以说，在值得我们骄傲的成绩背后，有我们失败的一面。因此，希望校长们在积极思考自己学校怎么发展的时候，思路要再开阔和宏观一些。在宏观的背景下思考微观的环境，对于推进素质教育的紧迫性要有充分的认识。
二、素质教育是一个全社会塑造人的过程
推进素质教育是全社会的责任，光靠学校系统不行。社会环境对于推进素质教育有着重要的作用。比如，过去在社会上宣扬劳心者与劳力者的对立，已经渗透到中学、小学甚至幼儿园，以致想做大款、明星的学生占了多数。现在，经济利益和社会浮躁冲击着人的心灵，引导着人生之路，对于没有民族文化底蕴的人更是无法抗拒，以致那么多孩子沉溺于网络，通过暴力游戏、不良网站来寻求感官的刺激。当前，我们正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从立法到政府部门，从民间社团到社区，还尚未形成一个与社会主义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社会主义价值观相适应的成熟的系统和机制。无论城市还是农村，社会都还没有为推进素质教育提供一个良好的环境。各位校长诉了很多苦，实际上所反映的就是学校和家长的矛盾，社会对学校的不公，家长对学校的期望过高。三者不是一体，三方面都不协调。
在这样复杂和多元的社会中，如何去动员学校、社会和家庭共同关注和推进素质教育呢?政府应该起到主导和引导的作用。虽然我们已经把国家有关教育的法律框架建立起来了，但是这一法律体系还不健全、亟待完善。更棘手的是，中央层面制定的一些制度和政策，到地方连配套的条例和实施细则都缺乏。教育部门应该根据法律来制定相关的规则和标准，如考核评估标准，义务教育学校的办学标准，等等。政府的相关部委，至少包括财政部、中宣部、文化部、广电总局和新闻出版总署，都应当相互沟通、互相配合，共同关心素质教育。推进素质教育是一项十分复杂的系统工程，希望工作在第一线的各位校长在给教育部门提意见的同时，也要给其他部门提一些建议，以期在国家主导下，学校、社会和家庭三位一体，共同推进素质教育。
三、教育创新是教育事业发展的关键
在我们推进教育事业发展的过程中，创新非常重要。但不可否认的是，当前从学校管理到教学方法与手段，我们都在戴�"镣铐"改革。因为整个教育系统的体制与机制的改革还没有到位，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我们只好戴着“镣铐”去创新。在2002年北京师范大学建校100周年的校庆大会上，江泽民同志代表中共中央做了重要讲话，其核心精神就是"教育创新"。五年过去了，我们在教育上有多少创新?这值得我们反思并引起重视。我希望，各位校长借着课程改革的便捷条件，在学校里进行点点滴滴创新，最后汇集起来，可能会对整个教育事业起到极大的推动作用。
那么，如何才能教育创新?我举个例子。北京师范大学与香港浸会大学在珠海合作开办了一所联合国际学院。这所学校在进行"全人教育"时探索出一个规律，就是先培养学生如何做人，再运用新的教学方法，提供最新的信息，让他们有空间去发挥，学生们反而在专业上学得更深入和实际。学校采取了很多措施，例如，学校的常务副校长在一年里就见过所有学生的家长，而且定期给l100多学生家长群发E-mail或纸质的信件:一是反映孩子在学校的表现如何;二是通报学校的近期的规划和打算。我们的中学能做到吗？如学校规定每个学生在校期间必须做若干天的志愿者，否则就无法取得毕业证书。我们学校能真正做到吗？再如，学校要求每个学生做一份去西部支教的策划书，包括活动的目的、主要内容、行程路线、前期准备等等，然后由学生们从中选择出既符合实际又有创新的策划书，再经过所有学生讨论而定。之后，学校给予资助。在没有教师带队的情况下，学生们按照拟定的方案自行前往。我们有这样创新教育的方法吗?学校要想其正承担起民族文化的传承与发展的重任，真正承担起培养维系和发展社会的人才的责任，恐怕就要像联合国际学院这样，在学校管理和教育方法上都能有所创新。
还要特别强调一点:回归传统，把传统挖掘出来本身就是一种创新。现代教育离中华民族教育传统越来越远，继承的优秀传统也越来越少;从孔子开始的私学到后来的书院以及从周代开始的官学都有一套经验，现在全都扔掉了。五十年代，我们全面学习苏联，而苏联的那一套是从法国学来的。改革开放以后，我们的教育改革是向美国靠拢的，这两年才开始重视欧洲。虽然美国经济和科技发达，但是美国教育未必处处是最好的。我们要学美国好的东西，但不能像全盘“苏化”那样全盘"美化"。我不相信一个人从小学到大学都没有创新思维，一到了哈佛就成为创新人才。其实，我们的传统教育不是不鼓励创新。从周代到明末，我们历史、经学、文化、科技、天文学、数学、音乐等等很多成就比西方早了好几百年。真正扼杀创新不过是近300年的事。
四、观念问题是教育改革中最根本的问题
教育改革中有很多问题，但从宏观看，这些问题都是前进和发展中的问题。而所有的问题中，最根本的是观念问题。比如，一些地方政府把高考升学率作为考核评价教育部门和校长的重要指标，片面追求升学率，扭曲了教育的木质。中组部正在制定新的政绩考核标准，其中没有升学率的指标，而义务教育的普及率和巩固率占了更大的比例。
有校长说高中阶段就相当于人的"腰"，是非常贴切的。古代医学认为，“腰”原来只写作“要”，是身体最重要的部分，因此这个字引申为重“要”的意思。作为“腰”的高中教育，向上可以促进高校的改革，向下可以带动初中、小学的改革。比如，高中通过创新教育培养的学生，进入高校就能成为促进高校改革的生力军。教师讲得不好，学生觉得可以自学，就会逼着高校非改革不可。有人会说，当小学、初中还没改革好、大学从招生到内都管理也没有改好的时候，唯独让高中推进素质教育和课程改革，不是难为各位高中校长了吗?我认为，虽然当前还不具备理想的改革环境，但是由于高中教育改革与推进素质教育的重要性和紧追性，我们不得不做。我建议，大家向香港城市大学张信刚教授学习，1996年在他提出要在全校开设中华文化通识课的时候，遭到了很多教授以及学校管理层的反对。他顶着风浪和压力一个个做工作，最终说服了学校董事会，同意开设这门课。如今，全香港都在赞扬他，他所开办的中华文化网己经成为香港的公用网站。创新是一个观念问题，创新的“镣铐”也是观念问题，而观念问题最难解决的。因此，有时候我们要顶着风浪去做，要做推进素质教育和高中教育改革的勇者。
可以说，当前是我们教育发展最好的时期。最近10年，党和政府领着我们创造了世界教育史上的教育发展奇迹。泰国“普四”用了40年，“普六”用了20年，到现在还没完成。而新中国在一穷二白、积贫积弱的状况下，用了50多年时间就完成了“普九”，可以预计，在这一最好的时期里，我们的事业会有更大的发展。但是，大家也要做好遇到困难的准备，要做“筚路蓝缕，以启山林”之人，付出的代价会很大，但是光荣也就在于此。
最后，希望在更多新老朋友的共同努力下，我们的这一连续多年的会议越来越有实质内容，提出更多建设性的意见，为我国教育事业的发展贡献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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