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的持续发展，离不开立足长远的经营意识和个性鲜明的经营特色，而有利的政策环境是发展的基础。诸暨民办教育中3所学校的共生共荣现象，向我们提供了很好的研究个案。

诸暨民办教育共生共荣

　　我国的民办教育方兴未艾。20年的历程中，潮起潮落，大浪淘沙。不少早期的一些知名学校已偃旗息鼓，关门大吉了。但是，浙江省诸暨市的荣怀教育集团、海亮教育集团和天马学校，却始终走得很稳，从弱到强。1995年海亮外国语学校顺利建成，1996年天马实验学校和荣怀学校相继落成，这3所高起点、高规格民办学校的兴起，成了诸暨民办教育发展的一个标志。
　　荣怀、海亮、天马3所学校从单一的小学或初中教育发展为集高中、初中、小学、幼儿园、国际教育为一体的3个综合性教育集团，并形成了完整的教育产业链。3所学校校区相邻、规模相近、模式相同、质量相当，10年来相互学习、取长补短、良性竞争、共同发展，在诸暨形成了特有的“三足鼎立”的态势，表现出共生共荣的现象。目前，三校学生来自全省、全国，甚至是印尼、巴西等国家。三校在校学生1.6万余名。3所学校都被评为浙江省优秀民办学校。
　　在其他民办学校发展举步维艰的时候，是什么力量支撑着荣怀等3所学校始终保持稳健的发展态势？带着疑问，记者采访了诸暨市教育局领导，3所学校的校长、教师、学生和教育专家。

　　A　政府支持，创设一个促教育发展的政策环境
消除公民办教师的流通障碍，保证民办学校教师队伍的稳定，从而保证了民办学校有一个较高的起点。诸暨的经验表明，提升民办学校的竞争力，形成民办学校与公办学校公平竞争的政策环境的关键还是要靠切实落实《民办教育促进法》关于民办学校与公办学校具有同等法律地位的规定，既对民办学校提供以学生人数为依据的普遍的公共财政资助；也对民办学校的教师提供与公办学校教师同样的基于职业身份的社会保障。
　　海亮学校的第一任校长钟乐平说：“1995年，当时我在一所公立学校当校长，教育局领导找我，要我到海亮学校去做校长，说是当时的董事长要教育局推荐合适的校长，教育局挑中了我，我很吃惊，那时我连民办学校是怎么样的都不知道。但被海亮董事长的真诚和他办学的理念所打动，终于成行。”于是，钟乐平被人们称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走马上任，主持招考教师，通过考试招了17位教师，其中12位是诸暨市教坛新秀，这些教师都保留了公办教师的身份。为此，百姓口口相传，优秀教师从起点上保证了海亮的教育质量。
　　“确实，诸暨市委、市政府对民办教育的高度重视和政策扶持是诸暨市民办学校兴起与发展的根本保证。他们创设了教育发展的政策环境，采取了特别的措施鼓励和支持荣怀等民办学校的稳健发展。”诸暨市教育局副局长周国良这样说。在师资配备上，政府打通公民办教师的流动障碍，允许荣怀、海亮、天马等民办中小学、幼儿园在公办教师中招聘三分之一的教师，作为公派教师，允许在民办学校工作的公派教师回公办学校工作，其工作单位由市教育局安排。公派教师在民办学校工作期间仍享有政府规定的福利待遇，由地方财政按规定拨发其医疗和养老保险等费用。据今年9月初统计，荣怀学校356名专任教师中，属诸暨市公派的教师达114名，占全校专任教师的32%。政府还确保民办学校教职工在业务培训、职务聘任、教龄和工龄计算、表彰奖励、社会活动等方面享有与公办学校教职工同等权利。
　　在民办学校筹建之初及后续扩大规模时，政府共划拨给3校建设用地1100余亩，并减免了有关税费，同时，经营机构也运用信贷手段，支持民办教育事业的发展；将区域内的中小学、幼儿园纳入事业发展规划，把荣怀、海亮、天马3所大型学校列为市直属学校并支持各校在当地和省内外自主招生，扩大办学规模，实现滚动发展。
　　政府鼓励民办学校发展高中段教育，从地方财政中划拨给荣怀、海亮、天马每年6个班级的教师人员经费，仅此一项，每年拨给3校人员经费达162万元。去年还出台了一个新的政策，从2004年起5年内，允许民办学校根据需要面向市外招聘高层次教育人才；招收老城区内义务教育阶段学生，由市财政拨付与公办学校相同标准的公用经费和人员经费等等。同时，在具体操作中注重把好审批、校长确认、督导评估等三关，力求规范。
　　市教育局及有关部门经常对民办学校的教学、教师培训等工作进行指导，及时帮助解决办学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诸暨市领导还经常与民办学校的董事长们进行沟通交流。每逢教师节，市领导一定到3所学校看望校长和教职工。今年，市领导还带着“红包”到校慰问。
　　中国教育学会副会长、中国民办教育工作者联谊会主席陶西平说，政府是有力的大推手，有这样的政策环境的区域，全国很少，探讨“诸暨现象”可以为民办教育的地方立法提供借鉴，促使民办教育合理转型。浙江大学民办教育研究中心主任吴华认为，诸暨的经验表明，提升民办学校的竞争力，形成民办学校与公办学校公平竞争的政策环境的关键还是要靠切实落实《民办教育促进法》关于民办学校与公办学校具有同等法律地位的规定，一是对民办学校提供以学生人数为依据的普遍的公共财政资助，也是学生受教育权利平等的必要保障；对民办学校的教师提供与公办学校教师同样的基于职业身份的社会保障，使他们不会因身份歧视而离开民办学校。

　　B　培育品牌，打造一个良性竞争的开放市场
　　生源的数量与质量常常是一对矛盾，受到诸多因素的制约。如何处理好这一对矛盾，取得生源数量与质量的“双赢”效果，是一个值得深入探讨的课题。招收部分优质学生 ， 降低管理和竞争成本是学校的有效策略。只有置身于优良环境之中的民办教育，才能获得稳健快速地发展；而兴校的优良环境则需要人们的积极营造，科学利用，并倍加珍惜。
　　对于民办中、小学校，生源就是财源，充足而良好的生源是民办学校生存与发展的基础。任何一所民办学校都必然会把招生工作视为头等大事来抓。今年7月3日，海亮校长孟章焕匆匆召回了在外地招生的教师。校长孟章焕告诉记者：“今年是我校有史以来招生最好的一年。原定招收900名学生，但扩招到1200人以后，还有500多名学生要求入学，可我们没有接收能力了。”不光海亮，天马、荣怀的招生军团也都早已鸣金收军，高悬“免战牌”。
　　招生的火爆很出乎一些业内人士的意外，广州教育学院教授张铁明说：“今年全国民办学校招生普遍较差，像诸暨这样的一枝独秀确实难得。这应该归功于诸暨民办教育的品牌效应的形成。”他感兴趣的是学校如何既保证质量又招到足够的学生。
　　确实，如果在校学生达不到一定的数量，日常运作经费得不到基本的保证，学校就无法生存；若学生质量较低且参差不齐，则难以提高教育教学质量，最终危及学校的发展。　　这是一个矛盾。
　　对于开办初期的民办学校或是收教育储备金的学校而言，为了追求学校的规模效应和经济利益，许多学校是“高收费，只要报名就录取”。来者不拒，导致了民办中小学的生源质量较差，学生行为习惯较差，学校中形成较差的学风，同时，教师会因学生是财源怕他们转学而不敢多管，而这种学生也常自恃是教师的“衣食父母”，会不听教师的教导。另外，当家长发现高收费的民办学校与自己的期望存在较大的距离时，就会让孩子转学。退学的学生越多，不愿进校的学生也就越多；招进的学生越少，入学的要求越低，生源质量也就越差。如此，不少民办学校在生源上形成了恶性循环，处于内外交困的尴尬境地。另一方面，因为民办学校生源较差，管理必须严格。于是有一些学校就不得不采取了小班化的教育方法。既要管学生学习又要管理学生纪律和生活，教师与职工配比达到1∶1，管理成本极高。
　　那么，诸暨3所学校是如何避免走进这个怪圈的呢？
　　正确的市场定位是民办学校得以持续发展的前提。诸暨民办学校将主要生源定位于学习成绩相对落后，家庭经济具有一定基础的学生群体。这种定位不仅符合民办学校在创立之始的市场角色定位，也符合当前教育市场中的细分规则。但这样招到的学生往往行为习惯较差，随之带来的是学风不好。面对这个现状，诸暨3所民办学校采用了与公办学校一样收费，减免学费，提供奖学金等方法吸引本地优秀学生，招到了一部分较好的品学兼优的学生，这样的学生在全部生源中一般占据三分之一。
　　海亮学校自2000年秋季起，面向诸暨的初中毕业生推出了“与公办学校一样标准”的收费方式。当年招收了400名学生，仅此一项，3年内学校就减少收入数百万元。随后，荣怀和天马学校也采取了这样的方法，一般这类学生招生规模为4-6个班级。对贫困生的资助也是3所学校很关注的，其中这方面支持力度最大的是荣怀学校。这是学校在办学初期就采取的战略决策。荣怀学校设立了400万元的扶贫基金，实行特殊的收费政策，酌情减免培养费和学杂费。还设100万元的奖学基金，每学年奖励品学兼优的学生。据统计，在学校开办之初的1997年，就有近200名品学兼优的贫困学生全免或减免入学，有109名贫困孩子得到资助。至今，仅在高中学部，减免的费用已超过2000万元。对诸如家境特别贫困的蔡顺风等学生，从初中到高中全部免交一切费用，他们在浙江大学学习期间还发给生活费。这一切赢得了社会的广泛赞誉和家长的信任。
　　现任荣怀教育集团董事长魏国良说，他们资助孩子带来了好学风，那些品学兼优的学生很爱学校，喜欢读书，积极向上。他们无形中带动了一批“潜能生”，于是，学风自然好了。学校管理成本大大下降。据校长们介绍，他们几所学校很少有来自学生的突发事件，教师的精力都可以放到学生的学习与活动中去。学风一好，家长口口相传，都愿意送孩子来读书了。而学生学习质量也很好。慢慢建立了品牌。
　　诸暨的几所民办学校都以学习为导向来管理学校，他们采用了大班化教育，采取减少教师，增加管理生活的职工等策略，使教师成本大大下降。因为教师工资是职工工资的2-3倍，因此可以选用较多的职工为学生提供较为细致的服务，这让家长很满意。而学校就可以把节约出来的资金用于招聘好教师。比如海亮的副校长英语教师郑继红就是全国知名教师。以她为首，形成了一个优秀英语教师团队，也继而形成了海亮的英语特色。这极易吸引家长的眼球。同时，3所学校借鉴企业管理的经验，建立了学校质量管理体系，像管理企业一样管理学校。把好原料进口（学生招生）、工艺流程（提供较好的课程）、优秀的操作人员（优秀教师和负责的职工），严格的评价与管理（教育教学管理）等关口，赢得了家长的认可。
　　天马学校总校长黄鑫尧说：“避免恶性竞争，是我们共荣的法宝！”连老师们也这么认为。荣怀学校的教师俞志海说：“3个学校在激烈的竞争中共勉，客观上迫使3个学校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共同体，这为民办学校的发展走出了一条共荣的路子。”谈到这个问题，荣怀教育集团副总经理许伟良坦率地说：“这有过教训。在前几年，3个学校都有在招生时互相诋毁别的学校的事。但后来发现这样最后损害的是诸暨整个民办教育的品牌，长远来说对自己学校是不利的。这种意识，大约形成于3年前。其实，品牌做强对我们每个学校都有利。所以，现在我们学校不管是做招生宣传时还是接待来访时都努力打造诸暨民办教育的品牌，当然，我们会强调自己学校的特点，让家长和学生自己选择。”
　　“共生共荣”是市场竞争的产物，是三校领导长期办学实践中的共同意识。无论是荣怀、海亮还是天马，代表的都不仅仅是学校本身，更是诸暨民办教育的品牌，3个实体唇齿相依，已不再是单一的实体，而是代表一个区域教育的整体。在诸暨市教育局的关注下，3校领导自发形成了联谊会，对于学校发展中的收费、招生、教师待遇、学校管理经验等方面经常进行协商、交流与学习，对外事务基本形成一致意见，避免恶性的价格、生源竞争。3所学校负责人一般每月都会联系一次，争取教育局和政府的有关政策的申请也是共同签名提交的。如争取每年有2%的确实优秀的外地人才转为公办教师的政策就是3所学校共同提出，由市政府和教育局批准的。海亮学校副校长谢劲说，以后我们会有更多的协作，会更重视这个共同体的作用。
　　在参观了3所学校后，陕西教育厅社会力量办学管理中心书记、副主任李维民说：“3所学校从表面上看生源竞争激烈，但从另一角度看好比是店多旺市。有了品牌的诸暨民办教育吸引了很多家长。家长到这里以后，思考的是到哪所学校去读，而不是选择到哪个地区去读。某种意义上，这与陕西的民办高校区域发展相似。西安有5所万人大学，因为建立了品牌，很多家长都会选择西安。”

　　C　长远规划，打造让家长学生都满意的学校
　　“民办教育是我们一个毕生为之奋斗的事业”是办学者们的心声，而“全心全意为学生服务”、“令学生和家长满意”，已成为三校董事长、校长和教职工的行为准则。
　　“孕民族之希望，报桑梓之厚恩。”是荣怀学校的前任董事长陈魏珍女士的心愿，她投入亿万巨资兴教办学，以求自己的心血永恒。荣怀学校按照董事长“面向大众”、“济困助学”的旨意，始终对家庭经济状况较差，尤其是品学兼优的贫困生实行特殊的收费政策，视实际情况减免培养费（原称赞助费）和学杂费。
　　投资海亮教育集团的是中国海亮集团董事局主席冯海良，他的办学宗旨是“服务社会，泽被后人”，他要把海亮打造成百年名校。他把学校作为自己集团的“形象代言人”。他笑称，只要把客户带去学校转一转，看看现代化校园，看看满身朝气的学生们，什么难签的合同都可以签下来了。
　　天马学校的董事长陈洪明是天马房地产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他说：“作为诸暨人，办学是一种情结；作为企业家，办学是尽一份责任。”
　　诸暨市教育局副局长周国良说，这几个老总不急功近利，不马上要投资回报，找到了懂教育的校长，尊重校长，相信校长，这是3所学校发展良好的重要原因。吴华说，办学者对学校有长远的打算，在开始投资时就定好了自身发展的规划，如荣怀提出要打造百年荣怀，海亮也提出要打造一流的民办教育学校。较高的办学品味，先进的办学理念成了他们共同的追求 。
　　开展自主创新研究，成为荣怀、海亮、天马3所学校提升办学品位的自觉行为。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荣怀等学校的办学章程和发展规划中，明确提出了“科研兴校”战略。他们提出的研究课题，都具有现实性、前瞻性。荣怀学校根据中小学的培养目标和学生人格状况，于2001年就着手进行人格教育实验研究。在专家指导下编写了《创造性人格研究与培养》读本，并作为选修课开设。天马学校针对学生各种心理问题深入进行的省规划课题——《开展心理健康教育，优化学生心理素质》的研究，已取得了明显成效。海亮学校创办时就提出了“海亮无差生，海亮无副课，海亮无小事”，“让每个学生都抬起头来走路”的教育指导思想，并较为超前地编制了学科课程、活动课程、兴趣课程和生活课程四大板块的课程结构体制。
　　荣怀、海亮、天马3所学校的创新活动，提升了办学的品位，推动了学校的改革，增强了学校的竞争力。而针对特殊孩子的特殊照顾和特殊教育更是赢得了家长和学生的赞赏。家长的需求无非是两个：成才和成人，学校主办者必须努力满足他们的愿望。
　　“教育是一种服务”，荣怀学校的总校长楼高行侃侃而谈，“这是荣怀学校全体教职员工的共识。”学校坚持以学生为中心、把“教育对象”变成“服务对象”的理念，提出了CS战略（顾客满意战略），即以学生、家长、社会满意为宗旨的优质服务战略，进一步完善“以学生发展为本+优良的教育环境+优良的教育服务”为导向的一系列服务体系。
　　3所学校针对本校实际进行全方位、全天候的教育、活动设计。如金华苏溪有位王姓学生，在家乡读初一时因表现、成绩"双差"而被老师当作无可救药的人，不得已离开了原学校。其经商的父母经人介绍把他转到了天马实验学校。班主任寿新华老师时时关心他，寒假里还冒着雨雪天气特地赴苏溪家访，推心置腹与他谈心，并要求家长多配合多鼓励。第二学期，这位学生终以高分迈进了高中的大门。
　　就这样，老师们根据每位学生的个性特点，帮助他们制订个人“成才”计划。教师们千方百计促进不同层次、不同程度、不同问题的学生的素质获得全面而有个性地发展。为使教学能切合学生的实际，适应学生的基础特点和需要，老师们将程度相当的学生组合在同一个班级里学习；为年级中某些学科基础悬殊大的学生组成“培优”“辅差”小组；为有某些特长和特殊需求的学生开设特长班或课外兴趣小组。
　　为了全面及时地掌握每一个学生德、智、体、美的变化，实施个性化的教育，荣怀学校建立了《学生健康成长纪录卡》制度，由班主任负责，各科教师和生活教师共同参与。为使一些问题生能获得更快、更大的进步，学校一直实行“校内家长制”（今年改称为导师制）。一部分优秀教师受聘担任了导师，热情耐心地关心和指导问题生的思想品行和学习生活。学校做到了家庭式的生活、亲情化的管理。学校还设立了校长信箱，开通了投诉热线。
　　诸暨民办学校的共生共荣现象引人深思，其发展前景如何也值得探讨。陶西平认为，这给民办学校的区域发展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样本，而三校如何在共荣的基础上发展自己的个性更值得关注。他认为，浙江民办教育的发展有很大的制度创新空间，应该根据地方具体办学和政治经济环境，制定地方民办教育政策条例，进行制度创新，为全国的民办教育提供较好的借鉴。

（《教育信息报》2005.12.6 言宏）